[霁月]莫听穿林打叶声

这里霁月,逐心之人
杂食向
日常产刀
fgo/刀男/天官/兄坑
上学期间很少产出
慎fo

繁花景[1][2]

cp:清安、兼堀
这次是一个整合,【1】的内容就是之前更新的内容
因为马上段考所以短时间不可能把【2】码完再发出来了x
以下↓
【1】
——
-1
     经过几日庭前的樱花总算是开了,几片绯色也不知何时就漫上了树梢枝头。头顶一方天泛着浅蓝,云彩纷纷向四周布去,日光也柔和,衬得这花清丽。此时若有一阵风吹过,便会有几瓣芳菲就这样轻轻落下来。
     而今天那风似乎还未得劲,现下吹得房檐上的铃叮叮作响
       “和泉守!快过来……呼,累死了!”加州清光向店里叫唤道。
       那和泉守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杯盏,冲着杯底挤眉弄眼正不耐烦。他听到加州清光的声音后用力擦了几回便放下杯子,抬起眼看了一眼站在店门前的少年。只见清光背上背着一个瘦弱的人,而那似乎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在这个时期这样的人几乎随处可见。
       那清光累得正趴在扶手上喘气,等好上一些了则往店里又喊了一句:“你看什么……来帮忙啊!”
       “哦。”
       和泉守将过长的头发向脖颈后边理去,便迈开步子去帮加州清光:“怎么,你又捡了个人回来吗?”
       “是不是最近太清闲了所以连个瘦骨头都背不动?”
       他接过那少年,还不忙数落清光两句。和泉守的力气果真是比清光要大些,将那少年背在背上似乎是轻而易举,他向店里左看右看,最后把人挪到了自己房间里。
       “才不是!你不知道从我发现他的地方到这里有多远!”清光跟着他进了房间,帮着和泉守把人放在床榻上后就开始帮他检查伤口。
      只见那人瘦得出奇,从破散开的衣物里可以看见他胸前骨头根根分明,身上也不乏划伤擦伤一类的创口,手腕膝盖处青紫一片。
      清光不禁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的衣服给这家伙穿还行不行。”
      和泉守则坐在床上用梳子将一头长发尽数向后挽起,边用发绳固定边对他说:“既然捡回来了总该给他寻个地方歇息,总不能像大和守住你房间里那样把他安置在我房里。”
      “哈~“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道:“如果要我跟别人一起睡的话会觉得很不习惯啊。”
      “嘛,其实外边也是有很多空地能让和泉守你休息的,只要不碰上什么什么碰豺狼虎豹,保住命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清光从自己房间里拿了个药箱出来,简要给他清理着伤口,他听见和泉守的抱怨,便如此回道。
       要依清光说的话,以在这个世道里碰不上豺狼虎豹为前提,一个人还真的很难存活下来。毕竟这段时日里人心比虎狼还狠厉,恶事坏事尽是人做出来的。像老年人会选择顺应天命,而像和泉守、他自己、安定和这个少年这样的年轻人呢?
      他们的人生才起了一些头,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因故离世,到时候留下的便只有遗憾。
      这是谁说给他加州清光听的呢?似乎是被强行灌输的观念。
     他对生命的概念有些陌生,总觉得自己似乎有比现在看来更加长远的经历…… 
     但记忆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又无比真实,似乎每一件事都真真正正地发生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等到清理得差不多了,清光开始收拾起手上的物件,他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手上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他问道:“你真的不记得安定了吗?”
      “你是说那个被你捡回来的说不了话的年轻武士?”
      和泉守应道:“我的的确确是想不起来了,小时候与你相处的记忆都变得很稀薄……我的家人是怎么被杀的,我曾经有几个弟弟妹妹,我的父母长什么样,我都已经忘干净了。大和守安定是谁我也已经想不起来,我仅知道的是——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加州清光又想起了那日他与和泉守再重逢的场景:那是在一颗枯死了的樱树旁,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周围一片蒙胧和萧条。那日里和泉守披散着头发,脸上也脏兮兮的,一步一蹒跚,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将他的名字连唤好几声他也不知道回头。
       景是昨日景,人不复当年。
     只是这样的场景在他的梦里又重现了许多次,虚实一时间又难以分清。
      他晃神期间,和泉守又开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幸好我现在已经想不起那些事了,与其为那些过往郁郁而终,这样倒不如现在好好地活。”
     “话说清光,这小鬼到底要怎么办?”
      和泉守说罢便用手拨开少年脸上散乱的发,想看清他的相貌,不拨还发现不了什么,一拨便发现这少年样貌着实清秀。
       “就暂时安置在你房间好了,我光照顾安定就已经顾不过来了你是不是该帮我一下?虽说是小鬼,但你自己也比他大不了多少吧。是不是小时候你半夜总到厨房偷吃东西所以长得比我和安定都要高!”
       “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顺便我不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
      突然房间外“咚”的一声响起,似乎是有重物落在了地上,清光急忙起身往门外边跑去。
      怕是大和守又出了什么事了。
      像这样成了废人又不能言语的武士,又还能再撑多久呢?
      而他和泉守兼定的境地又比他好到哪儿去了?
      他、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执着地活着。
      和泉守这样想着,又仔细看了少年一眼。
      只觉得好生面熟。

2
     清光赶忙上了楼梯,推开拉门看到那家伙正倒伏在地上,墨蓝色的头发散乱在肩头,脸上一片苍白,毫无血色可言。

他的表情看上去着实痛苦,那双清澄的眸子此时正隐在眼帘后,想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额头上一时布满了汗水,顺着鼻梁骨一直落到脖颈间。

“安定!”他见到如此景象便彻底慌了,上去将那人搀扶起来,紧忙用手握住那人发凉的手指,而后便将它们按在心口。

那双手似是更细瘦了些,握起来有些咯手,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他也能感受到胸口前那冰凉如铁的温度。他只搀着那人回到床榻,小声安抚道:“没关系,我在这儿……安定,我还在这儿……”

将人放下以后他从衣服里拿了张帕子给他擦汗,擦完汗把帕子扔在一边后就抱着大和守把他挪进被窝里,那人在这一番动作里终于清醒过来,先前紧闭着的双眼露出了一条缝隙。

清光此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把那孩子背回家、给他上药、再是被安定这模样吓得不清、把安定从地上扶起来挪进被褥里,他的精力便要在这些动作里消耗尽了。但见到安定醒转过来后,他还是凑上前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别睡过去……”
“至少给我清醒一点啊笨蛋,你早上还没有吃过饭吧,要不要……要不要再吃些东西?”

他轻轻用手指按着那人的太阳穴,想让他清醒一些,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脸孔,生怕他一个不仔细这家伙就会昏倒过去。

安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无从知晓。

刚碰见他时他也是昏迷着的,醒来后虽然不能言语,但还可以正常作息,进行日常活动。

而时间逐渐往后推移,安定走动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视力等方面都出现了问题,手不能提脚不能动,最后只能在床榻上昏睡着。

就像个……废人一样。

安定努力蹙起眉头,嗡动着嘴唇想要开口,最终只是用力做出了两个口型。

他伸出手指向清光够去,却因为寻错了方向而落了空。他又想要抓取些什么,手指相互触碰着,最后在空中滞住。

大和守安定将手放下了。同时他整个人都随之颤抖起来,那双空洞枯涩的眸子里写满了不甘。在看到加州清光的表情后,他费尽了力气嘶吼起来,做着无声的挣扎。

加州清光的眼前一片空白,他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阵阵嗡鸣。

那是什么……我到底是在哪儿……

眼前突然什么都没有了……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喂……安定那家伙没事吧。”

见到加州清光一步步下了楼梯,之前一直守在楼梯口的和泉守如此问道。

加州清光并没有回应他,他的脸上一片麻木,随着脚步,鞋跟落在台阶上的声响十分规律,甚至可以说是规律得冰冷。

“喂!加州,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和泉守看到清光未理睬他,一时间觉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又觉得似乎是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加州被他这么一下就喊回了神,眼神也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应道:“啊,哦哦。他没事的啦,我看过了,安定他现在很好。”

“他一向不是很会照顾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那就好……”和泉守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仍存着一些疑虑。

好像在前一段时间里,加州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而安定也有近一个星期没见过人影了,等到天色晚些再上去看看也不迟。

“嗯……话说你真的要把那位放在我房间里吗?”他又问道。

“你和他差不多大,睡一个房间也没关系的吧。我光是照顾安定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正好和泉守你可以帮忙照顾啊。”

“果然和泉守就是有这么麻烦呢,哈~”清光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补充道,语气中不乏调侃。

“就是因为年纪差不多大所以一起睡才会很难受啊,再说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和泉守忍不住抱怨两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就是在店门前的那颗樱树底下,我发现了东西。”

“嗯?什么东西?樱树底下会藏什么东西,应该是以前有谁藏的财物吧。”

“并不是财物,不过——”

和泉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节布,里边包裹着什么又细又长的物件,加州上去将那块布揭开——

里边裹着一把黑鞘打刀,刀鞘上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去了刀鞘后继续查看,便能发现这把刀的刀刃边缘损失了大半,有几层土灰覆盖在其上以遮住它原本的辉芒。

“如果好好清理的话,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和泉守摸着下颚如此推断。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样的东西应该也派不上实用了吧。”

 

——
       “也不能这样说。”
        清光接过那把打刀,握住刀柄,唰唰两下甚是自然——刀上的尘土便落了下来,刀身上的裂纹也因此显露。
        而在此时,门前的绯樱也附和般随之落了一地。
        风绕过街道各处房屋的间隙而来,继而吹了满堂。那片绯色混合着阴冷,想要强行融进这片空气。
      “这是……”清光用手轻轻触碰着刀刃上的纹理,同时也触到了那几道裂痕。他只觉得手指上犹如火烧火燎,刺痛中夹带着灼热,而周围冷冽的空气和冰冷的刀身都不能使这番热度降下来。
       这种热度似乎是从心底传来的,他的心正仿佛被什么东西噬咬着。前日里在井里似乎发现过一把短刀,他又想起在更早以前他给花松土时,在花的一侧似乎发现了几片碎刃……
       不对,这些记忆一直存在着吗?为何自己……
       他蓦地一阵心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那些器物本身是有灵魂的,甚至在他眼前就浮现出了一副画面——那是鲜活的一群人一起生活的图景,他们有生命、有情感、有言语,有的姿态如孩提,有的姿态如少年,却寻不见长者……
       他能从它们身上察觉到与自己相同的气息,于他而言,他这开始了十六年的人生反倒有些不真实。他仅是记得有那么一两件事发生过,而事情发生时他的心理活动、内心感触都无法通过回想再现。
       他这些经历太短暂了……似乎是被谁强行篡改了经历,再强行输入到自己的记忆里一般。
       他说出那些经历时,就像是在尽力还原原本自己应有的情感,而那些感情,他本身是不曾具有的。
       不……
       不、不是的。
       一定是存在着的,说起来,在这里最平常不过的不就是他了吗,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什么……想法?
       唔……想不起来了,头好疼。到底是什么……!
       他施加在刀柄上的力度于不知不觉间加大了。
       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所以才会……对,是这样了。这里需要被照顾的人实在太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加州清光再出现什么问题的话,这个地方的秩序可就没办法持续了啊……”
       不要去质疑……不要无端猜测……不要质疑……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小心将刀收回刀鞘,他透过那些孔洞看到打刀的本体——它的刀身虽被裂纹覆盖,但其上映射的光依旧冷冽。
     “日后还是找刀匠修一下吧……那个,我们最近还有闲钱吗?”
       “嗯?你说什么?修刀的费用可不低啊,话说这把已经变成这样了……店里最近闲得要死,根本就没生意嘛,与其开旅店还不如卖团子。”
       和泉守抱怨道。
      “对啊,这样吗……”
       到这里来的人大多都是因家乡有了战乱所以过来逃难的,身上自然不会有多少钱财,于他们而言找到地方随处歇个脚躲过杀身之祸就是一桩幸事,生计都难以维持,又怎会花钱来住旅店。
       清光与和泉守商量过,这店最终还是要用来接纳那些难民的。
       只是这地方的安宁,似乎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和泉守往天外望去,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适时有一阵风穿堂而过,他的衣物在此刻就显得有些单薄。
    “呼,好冷。”和泉守搓了搓双臂,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加州清光的面色,说道:
     “那个……你最好还是去休息一下吧,事情交给我就好。至于这把刀,短时间内不处理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嗳,是说我吗?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的啦。但是……”
         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总之你记着别偷懒哦。”
        “嗯。那家伙和安定我都会照顾好的,我也是很可靠的吧。不过那家伙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喏,你和他体型差不多,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到时候可以拿一件你的衣物先凑合着穿。”
        “最近天真是冷了不少啊。”说罢和泉守便应和这话般打了个喷嚏。
         “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啊,和泉守那个……算了,我去拿衣服。”
          清光那双赤红的眸子先是一凝,唇张开大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忍不住脱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我一会儿就去取给他。”
          他接着移开步子,朝房间里走去。
         

——
         第二日晨。
         和泉守蹲在樱树下用手拢着落下来的那一层樱花。
        “明明才刚开没多久,这一会儿就快落完了。”
        “这天气也反复无常的,昨天早上还挺暖和,现在又冷得要死。哈啊——简直莫名其妙。”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将一手的樱花放在被翻上来的那一堆新土上。
        “兼先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用手撑着膝盖站起,转过身上看下看,对着那人说道:“好些了吗?嘛,清光那家伙的衣服对你来说还是不太合身啊。”
        堀川国广先是一怔,接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葱绿色的眸子蒙上一片水色。
        是他了……
        他只觉得他的心仿佛一瞬间就悬了起来,不知道如何开口,鼻尖一阵酸涩。他只是嗫嚅着,同时将拳头握得紧紧。
        那个和泉守兼定,现在站了自己的面前。
        他忘记自己之前是怎样回应他的,他只记得……
        不,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不要再害怕了啊,这次一定会……!
        自己……自己还是表现得不能太过反常啊,不然就会像那个人一样……
        他接起先前的话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于他而言确实是有些松垮了,以相对自然的反应说道:“嗯,已经能走动了 。清……清光是这样说的‘你这样会让我有些自卑的啊,我有那么壮实吗’,可能因为这几天的奔波,我确实是瘦了不少吧……”
         和泉守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噗……咳咳咳,果然是有加州风格的反应。既然好不容易到这里来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嗯,我会的……那个,兼先生,我能去二楼看看那位先生吗?”他询问道。
         “啊,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上去吧,顺便给他做些吃食,话说我并不是很擅长做饭啊。不过我有些疑问,你初来乍到却好像比我更了解这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这樱树底下埋着一把刀的,”和泉守应允了他的要求,同时也提出了问题,“以及,你认识安定吗?”
        那把刀是这位名为堀川的少年醒来后让和泉守挖出来的,并让他把刀送到安定身边,和泉守本来想和清光商量一下这事,但看那人状态有些问题,只得作罢。
     “其实我会做饭的,因此这些事可以交给我……”
     “以及……那把刀是我埋下的,安定是这把刀的主人,只不过之前移交给了我,在分别后我把刀埋在了这里,当时安定还没有到来。”
     “我的确认识安定。以及兼先生和清光,我们都已经认识……咳啊——”
        堀川只觉得胸腹里一阵绞痛,他反应过来用手掩住嘴,猩红随及从指隙间溢出,继而招摇地染上那一片苍白。
        液体顺着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下,溅落在地形成几簇醒目而艳丽的莲。
        仅仅是……这种程度都不可以吗。
      “你这家伙根本不行嘛!”和泉守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后半截的话他没注意听也不曾记住。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塞到堀川国广手里,道:“清光那家伙捡回来的人都是这么中看不中用的吗。”
       而在此时,他似乎也忘了自己也是被清光“捡”来的这一事实。
       堀川国广用帕子拭干了嘴角的血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他心想是他太操之过急了。
       没关系,不要丧气……这一次总能有好的发展的,没关系……
       “您也会随身携带着这样的东西吗?”
       “啊……那个、那个不是我的东西啦,而且就算我带着它也没什么关系吧,真是的。以及这个时候你关注的不应该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吗,果然也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吧。”
       “噗,姑且算是吧……了解了解。”
        
       
——
        他手心里攥着的那块帕子依旧是温热的,却并不是因为沾染上了鲜血而温热。
        他尝试拨开面前那一层层迷障,即使那希望渺茫得让人可以忽略。
        到底彳亍行进了多久,于他而言已经是个有些模糊的概念。他拖着他那副近乎残破的身子兀自前行着。
        因果循环,有始有终。

3-
        最后还是由堀川做了些吃食,是些易于消化的东西,香气四溢不说,样子也让人食欲大增。
        堀川和泉守两个人还没开始吃,先想着给安定送去一份。
        他们在把食物装进食盒里后,就端着食盒踏上楼梯。和泉守闻着从盒盖下飘出来的几缕气息,咽了下口水,但很快就转过头去,引得堀川怔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轻笑出声。
        不逾片刻,两个人便到了,和泉守拉开拉门——
        安定穿的很单薄,正坐在床榻上,那把黑鞘打刀正安然地躺在他身侧。他原本是看向角落的,现在已经转过头来看向门边。门被拉开的声音他未察觉,也辨不请人影,只是因感觉到眼前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光亮,便推测有人来了。
       和泉守把东西放好,从房间里出去,而后把门拉上,留下堀川和安定两个人。
     “安定……”堀川走到他的面前,少年的步子显得轻而巧,踏在木板上的响动细若蚊蝇。而此时堀川已经来到他面前了,他的目光依旧停滞在门那一侧,只是在他唤了他一声后,才将目光转回来。
       “是我,堀川国广,好长时间没见了,我的声音更沙哑了些吧。我又回来了。”
       “这里有早上刚做好的东西……你应该,很饿吧?”
        说完话后,堀川紧咬住唇。片刻后他把粥从食盒里拿出,用勺子搅动着好让粥的热量向外散开,一小会儿后把粥放在了桌上。
       “有些烫,所以暂时还不能吃呢。”
       “我找到‘加州清光’、‘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了。在第一次循环里,我并未发现‘我们’的存在。在第一次循环里,我于无心之间在樱树下发现了‘大和守安定’。那时候‘大和守安定’的本体还是完好无损的。”
        “在兼先生‘离世’以后,第二次循环,一切归零,我的记忆也被清零,我按照与第一次循环里相同的经历再次来到这里,随着兼先生再一次‘离世’,第三次循环开始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记忆从那以后一直留存着,也想起了之前的记忆。我选择反逆秩序,从循环中跳脱出来,准确来说,就是逆时而行。我目睹了兼先生的一次又一次‘死亡’……”
       “兼先生的‘死亡’就是引起这个空间再次循环的缘由,只要兼先生活下来,循环就能被打破吧……”
       “安定你应该是知道始终原由的,所以才什么也无法言说吗?你一定……见过我很多次了吧。只要对那两个人透露实情,就一定会受到制约与反噬……而这个世界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我……”
        他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用力抓着头发:“我不想再看到他那样‘死去’了啊……也不想看到安定你……”
        “……”
        安定闭上他那双疲乏晦涩的眼,用手碰了碰堀川的手臂,等到堀川抬起头看向他时,他才开始振颤着手指在被子上划动。
       

       “果然……没办法吗?”沉默良久,堀川问道,声如细丝。
         他早该知道的,也确实应是如此。
         安定摇了两下头,后又轻轻点了一下。
       “我明白了……那就把一切交给我吧。”
         堀川看向门外那一片如霞如霞的绯樱,它们正交织于浅褐之间。
         他心想原本这地界,此刻应是处在遍地碎金的时节的。
       

        公元2207年
         “找到具体位置了吗?”
         几个人站在泛着蓝光的屏幕前,一个穿着庄正的中年男人向周边的人询问道。
        其余的人盯着屏幕上如同流水一般滑过的数据,摇了摇头,道:“没有。”
        “在历史上暂未发现4213号本丸的位置。”
         中年男人用手摩挲着他剃得十分干净的下巴,沉声道:“会不会是在某个细微的历史节点上呢?”
         而后他又放大了声音:“继续找!从细枝末节开始找起!”
        “时之政府的办事效率还真高啊,哈~”
         燕暮刚刚还坐在一边打着瞌睡,听到那一声命令后便猛然惊醒。不过他也只是打了个哈欠,凑上去看了看屏幕,随后坐回去边打着哈欠边嘲讽道。
        “你……莫不是你有什么办法?”男人一时间怒火中烧,转过头来瞪视着燕暮。他负责这事已经有大半年了,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他在时之政府里资历尚老,做事一向严谨高效,如今被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这样嘲讽,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火气的。
        “啊别生气嘛,”他耸耸肩道,“不过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有解决的办法。”
        “半年过去了,再细微的历史都应该被找遍了吧。那个人既然敢以一己之力强行干预历史,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独立于正统历史的架空时代呢?不过由于他的能力有限,也就只能建立一个局部。只要不存在于正统历史,他的本丸就很难被政府找到吧。”
        “由于他的能力实在有限,我猜他现在已经死了,而他建立的空间必定是一个有百般疏漏、并不完整的空间。他大概是以消耗自己的灵魂为维持这个世界的力量,再不济,他本丸里也是有几把灵力强盛的刀的。”
        “为了几把并不属于他的刀,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有趣的紧。”
         少年揉了揉之前打瞌睡时撑到发麻的胳膊,接着朝中年男人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找到4213号本丸,但,找到以后你们不能将其肃清,这个本丸要由我来接管。”

【2】

4
        堀川国广掺着安定下了楼,正巧碰上准备上楼的加州清光。
        说是掺,倒不如说是整个背下来。安定正靠在堀川瘦削的背上,眼睛始终半阖着,往那儿看去,其间依旧是一片迷蒙。
        堀川看了看加州清光,发觉他昨晚应该休息得不错,整个人都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一双眼睛里的血丝也都淡了许多。
       “安定说想来找你,我就背他下来了。正好也碰上你了。”
        清光闻言有些诧异,接着接过堀川背上的那人,搂住胳膊让他别就这样掉下去,同时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这样大概能让他舒服一些。
        “你们果真早就认识了吗?”他问道。
         堀川点了点头,接着回答:“嗯是的,事实上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嗯……方才天已经晴了,如果可以的话,清光你就带他去看看樱花吧。即使他看不见……也请说给他听。”
        “这天气,还真是阴晴不定啊,”清光应道,因为安定靠在身上的缘故,他没有探着身子去看门外是什么光景,他感觉到四周多了一层温暖,也仅此而已,“我们……一定见过很多次了吧。”
        “好奇怪啊,所有真实经历所跨越的长度于我而言不过才一个月而已。我却觉得所有我遇到的人,都像是曾经遇见过一样。”
         原来,他已经渐渐领悟到了。而这份领悟还是过于浅薄,像尘封许久的箱子表面只被轻轻拭去一层灰尘一样,箱子里还是一片昏黑。
         “其实有一句话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也许在上辈子,我们就已经是是认识了许久的旧友。而这家伙,我猜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他许多钱,或者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烧杀抢掠之类的事,这一辈子才会有这种经历。”
        堀川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却仍只是朝那两人淡笑了一下:“哈哈哈……也许是吧。”
        他转过身,走在一片片被分割成方形的曦辉里。
        太快了,太快了……
        阳光是什么时候开始侵入这方地界的呢,来得疾,走得快,最终留给人的仅是一种浮在表面的温暖。
        但他为此已经很高兴了。
        只因有一点不同于以往,那个人将在温暖里逝去。就像今日树上的绯樱一样,他将“凋零”在温和的气息里,而不是被掩藏于黑暗之下,被鼠蚁虫蛇之类的事物噬咬、将躯体连同灵魂都撕裂得干净。
       自己会否也是这个结局呢?他不得而知。
       他看着那两个人走过木制的走廊,风于此刻向后袭来,屋檐下悬着的风铃一阵飘摆。
       那随之生发的叮铃几声轻灵之至,
     
     
       
——
     “安定,我隐约觉得这里安稳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我四周都是一片火海,喊杀声不绝于耳……”
     “那些起义者一定在远地取得了胜利吧,像这样僻远的城池,只不过是他们获得胜利后的战利品而已。妇孺、儿童、青年、老人,都被他们视为草芥。我在想,他们手上的刀会为他们的行径而颤抖吗?”
    “刀剑,是嗜血的器物吧。手持刀剑的人,内心是否会比刀剑还冷漠呢?”     
    “嘛……好像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话呢,可能有些烦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叙说。
    “之前天气似乎还是很冷,现在就已经暖和起来了。樱花也开得非常好看。”
   “颜色是清丽的淡粉,你一定也会觉得它们很可爱吧。”
   “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形容这些景象……眼前昏黑的人看什么都始终是阴暗的,我也一样……如果你……能开口的话,这个时候是就应该要开始揶揄我了。”
     他忍不住轻笑了两声,用指甲已然褪色的右手轻轻理了理那人未经打理有些乱蓬蓬的头发:“你这家伙一定觉得我很陌生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想要见到我呢?”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这种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的话不知不觉竟说出口了,真是……让人不悦呢。”
    “不过安定……安、安定你还能听见吗?”
       四下里可以称得上是寂静无声,在他问完那句话后,这方空间里就开始陷入沉寂。
       如果说还有别的什么响动,那也只剩清光本人逐渐紊乱的吐息了。
       清光并不知道大和守安定的呼吸是从什么时候终止的,他也并不想知道。
       那人靠在自己肩上落下的分量像纸一般轻薄。仅仅是这份浅而薄的触感,都被加州清光所贪恋着。
       那些属于大和守安定的气息正开始在这个空间里消散,像零散的火星被风卷起一般,所有属于他的气息逐渐分散、继而彻底寂灭。
       清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紧,想要努力嘶吼出声,却只能一阵干呕。他说不出话来,就算想说些什么 现下里能脱口而出的也只是几个碎散的音节。
       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为什么胸口就像被撕裂开了一样,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痛啊。
      

        终于,他能说出话了。
        他用手握住那人发凉的指尖,道:
       “但、但是……你看、你看,我没有哭哦……”
       “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嘛,没关系的……只不过是再见而已……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5

        原本大和守安定应在堀川来这里的两个月后离世。
        而时间仅仅过去了两天,大和守安定就已经因“病”故去。
        这个世界就快要崩溃了。现今在夜里都能看到街巷里几家人收拾行装准备奔逃的景象。
        喊杀声很快就会遍布这方城吧,继而鲜血会浸染这片地界。
        瘦骨嶙峋的儿童、体弱多病的妇孺、年迈的老人,纷纷捂着破衣破絮蜷缩在角落里或围坐成圈默默无言。
        这个地方稍稍年长的孩子都拥有了一种麻木、空洞的眼神,堀川放眼看去,无一例外。堀川国广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解读出的是:他们经历过太多死亡,他们正等待着死亡。
       这群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如今也拥有了自己的情感吗?
       到底是他们应这个空间的需要而被赋予了情感,还是伴随着这个空间产生的他们于潜移默化中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这个空间的“陪葬品”,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了呢?
      这样的空间为什么要存在啊。
      明明自己都快要分崩离析了,却还想要把所有人拉入深渊。
     
6
     
       樱花的寿命极短,民间有“樱花七日”的说法,这句话的意思大约是一朵樱花从绽开到凋零这一段时间仅需七日。
        而现在在堀川面前的这颗樱树的枝桠上,大多数的花朵都仍在盛放。
        热烈、清丽、惨淡。
        这三个词在他的脑中涌现而出。
        清光准备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把安定葬在一个足够安宁、足够隐蔽的地方。
        他不能再为他做些什么了,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享有一份安宁,在离世后不会为世上纷争所困扰。
        所以他在第二天早上就收拾好了行装,带着被他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安定和那把黑鞘打刀,准备出发为他的安定寻一处僻静的永眠之所。
       而位置他已经大致想好了——就是在离这里三十里远的一处山上,那里环境颇好、景色清幽宜人,并且很少有人叨扰。
       堀川与和泉守也起了早和清光道别,他们发觉眼前那个本应十分光鲜的少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和泉守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要把他带去哪儿?”
       “啊我说你,别再把他留在漆黑的地底下被虫子啃来啃去啊。”
       “然后我要交代的就是,你就算再难过,最后也一定要回来。”

7
        第二日,这是清光离开的第二日。
        堀川国广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这座城基本上已经空下来了,他似乎已经能听到刀戈交击的声响,能看到四处燃起的硝烟。
        和泉守依旧像以往一样在旅店里擦桌子擦地板,偶尔偷懒跑去喝两口茶。
        而店里早就没有茶了,于是他开始抱怨为什么连茶那种讨厌的东西都找不到。
        他努力让这里恢复到它应有的样子,过着像往常一样的生活,就好像日后什么也不会发生一样。
        在堀川国广的记忆里,在清光离开后,那些人会杀入这座城。
        老人、少年、孩提、妇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当日里和泉守会差遣他去添置新物件,他去后回来便发现店里一片狼藉,和泉守一人躺在一片血色之中。
       此后一切开始循环。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是一群再平凡不过的人,毫无疑问,他们是弱势者。
       他们无法逃脱命运,无法逃脱生死,也不能改变些什么,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一直在被命理所玩弄。
       堀川再回过神去看和泉守,发现那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去了院里,走到了那颗樱树前。
       他正用手轻轻抚平面上已经不再湿润的泥土,又用手将落下的花瓣聚拢起来,让它们从指隙间洒下。
       那些花瓣大多都已经开始发干了,那原本光滑的表面逐渐被褶皱覆满,周围生出了一圈焦黄的细边,仿佛它们不堪风吹雨打,只要轻轻一捻,就会化为齑粉。
       堀川也走到了和泉守身后,他弯起眉眼对和泉守说道:“兼先生,加州先生之前让我告诉你,在他走之后你要去给店里增添点新物件,钱的话他已经放在你房间的桌上了。在您不在的时间里我会帮忙照看好一切的,请放心吧。”
       “添东西?加州这家伙原来也是会藏钱的啊,”他展开手让那些花瓣统统落下,接着站起身用手拍打衣服上之前不小心沾到的灰尘,“话说你的身体有没有比之前好上一些,现在还会经常咳血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可是会很麻烦的。”
       “啊……我吗?”
       “嗯嗯,已经……好多了哦,无需担心。您现在看起来好像很有空闲的样子,不如尽早去把事情做完吧。”堀川挠了挠头,继而将两只手别在身后,轻挑起眉向他催促道。
        和泉守闻言,看上去有些不悦。但他的眼底却并未显现出愠色。他继而一边把落到肩前的长发向后理去,一边嘀咕:“知道了啊,这下好像又有人看不惯我懒散的样子了。”
       “所以就快去快回吧——”堀川个子并不算高,看起来就和十四五岁的少年无异,所以他只能推搡着那人的背部,催促他赶紧出去办事。
        和泉守接着不紧不慢地走进屋里,准备拿了钱就去买东西,而堀川仍站在庭院里,手抚上那颗樱树的树干。
        之前手掌触碰到衣料的触感是真实的,现在触碰到树干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也许今后就无法再感知到了……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就该由他来完成。
        他暗自想道。

8
       不安的气息愈来愈近了。
       喊杀声开始在耳畔响起。
       只要代替那个人死去就好,只要那个人还活着,这个空间就能继续维持下去。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是这个空间的最后一次循环。也就是说,如果和泉守在这一次循环里死去的话,这个空间就会彻底终结。
     “堀川国广”藏于水底,“加州清光”藏于山间,“和泉守兼定”藏于乱石之中,“大和守安定”藏于樱树之下。
       因此他们的力量被削弱了大半,与普通人也无多大差别,他们也无法与这个空间既定的秩序抗衡。
       但只要改变开头的某一个节点,就有可能改变后续的发展,甚至可以使结果与事情原本的走向截然不同。
       只要和泉守活着,这个空间就暂时不会终结。
       而他堀川国广,也不一定会死呢。
       “加州清光”、“和泉守兼定”都已经放在他倆的房间了。而那把“堀川国广”的刀柄,正被他握在掌心。
       他走出庭院,走出门,看见此时街巷里一片荒凉。
       脚步声愈来愈近,十几个手提着刀的魁梧男子向这边跑来。
       那刀上的血还未干,似乎是刚染上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留下一串小而艳丽的血莲。
       堀川国广眼神一凝,继而拔刀出鞘。
       起势、挥刀,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方才凑近他的几人纷纷倒下,剩余的几人先是震惊,接着眼神交流了两下,一齐上前围住堀川。
       堀川甩了两下刀以除去其上的血迹,接着又开始打斗。
       几番下来他虽处于上风,但体力也被消耗了大半。
      兼先生大约是要回来了,必须要在兼先生回来之前把这些人都解决掉……
      也不知道兼先生路上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他果然是太低估这些武者了,他们似乎有着灵力加持,所以比寻常武士更加难以阻挡。
      而他自己的力量也在这个空间的侵蚀下亏损了大半……
      他接着将最后一人斩下,从倒伏着的尸体间穿行过去
      如果没有记错,兼先生应该是到城西去置办物件。
      等等……
      堀川国广突然想起,自己那一日里是没买到东西的——城里空了大半,有力气跑的人都跑了,只有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妇女儿童在这里。而这里的店家大多是尚有气力的中年人,自然是找准了时机早日奔逃。
      所以和泉守应该是没碰到店家的。
      他一脚刚踏出来,就看到半身衣服沾满了血污的和泉守,和他身后护着的小女孩。
      眼见和泉守正握着那把“和泉守兼定”,刀已然出鞘,刃上血迹未干。
     “兼先生你!”
     “别说这么多了!”和泉守蓦地一声呵斥,接着挥刀斩向堀川国广身后已经靠上来了的敌人。
       之前那些已经被斩杀的武士纷纷又“复活”了,其中不乏几个部分肢体分离了的。
       他们的复活方式是骨头粘连着血肉连接起来,勉强保持肉身的完整,因为不具有灵魂,只是被微薄的灵力操控,所以几具尸体聚拢起来一拥而上固然可怖,却很容易被打倒。
       再被打到后他们却又能站起来——他们身上被划伤、被洞穿的地方又以之前的方式“复原”。
       此法只是单纯想围困住和泉守、堀川 ,目的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们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向这里聚集。
       即使知道身后的小女孩也许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人类,他们也依旧凭着心底的那份准则,努力护其周全。
  

8
       武士的数量并没有增加多少,向这里靠拢过来的都是些“行尸走肉”。
       和泉守能从中辨别出一些熟悉的面庞,譬如离这儿三里远的卖团子的老板娘、言行粗犷脾气也很是暴躁的屠户、还有几个经常在这街巷里追逐玩耍的孩子们。
       他们都死了。
       他们身上、脖颈上、头上那些不再流血的伤口正说明着这点,甚至在那些可怖的伤口间还泛着莹莹绿光。
       他们伸着手一瘸一拐地向堀川、和泉守这边靠近。
       下不了手……完全下不了手。
       和泉守和堀川将手中的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却始终没能真正出手。
       和泉守还记得那几个孩子在门前屋后嬉戏玩耍的模样。
       一个月前他们还弄坏了店里的茶碗,纷纷被父母拎回去训了好久,最后可怜兮兮地上来道歉。而他们从那以后似乎就改了好闯祸的毛病,每次那些孩子经过这儿时,和泉守就会特意招呼他们进来顺便给几块糖吃。
      而现在他们都死了。
      那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上前对人拳打脚踢的力气都没有,这样的他们却早早的夭亡,并站在和泉守的刀锋前。
     和泉守蓦地喝了一声,挥刀向前斩去。
     那个屠户的头颅落在地上,大张着口做着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一堆莹绿色的虫子随着血液从伤口处一涌而出,从每个人的身体里爬出,从四周聚拢而来。
     它们逐渐汇聚成一个枯瘦的人形,并在和泉守面前一闪而过。
     “结束了。”
     一道阴阳怪气且极为嘶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和泉守背后响起。
     他只觉得腹间一阵绞痛,低下头只见腰腹处有一片狭而窄的白光,随着猩红液体的蔓延,这片白光的面积以着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像是深冬里极厚的冰层被锐器击穿的声响,清晰而尖锐的断裂声响起——和泉守手中的刀碎成了两截,继而直直地掉了下来。
     和泉守兼定——折。

9
     周围的景象逐渐开始扭曲。
     那些行尸走肉的身体上逐渐冒出白烟,随之还有近似于正在灼烧的“呲呲”声。
     由于痛苦他们用手抠着脸上、手臂上的皮肤,像是要把那块肉硬生生地从身上剥离下来。
     “人”干脆给他们一个痛快。
     火团从他们脚底升起,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都消失了。
     “啊啊啊好痛啊……妈妈……救救我……”
     堀川看见火团正以缓慢的速度灼烧着他身旁的小女孩。
     他一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直直地穿过了小女孩的肩膀。
     那“人”撕开身上披着的皮,露出一张干涩发黑的脸,咧嘴一笑道:“你、已经……不存在了。”
     而小女孩身上的火依旧在肆意蔓延着,逐渐吞噬掉她整个人。
    那团火和之前一样,黑中泛着青绿。它“温和”地从小女孩的脚上蔓延至腰上,像舔舐一般温柔且缓慢。
    “救救我……救救我……”
     接着她的嗓子被烧坏了,最后归于一片沉寂。
     堀川国广目睹了整个过程,却什么也做不了。

10
     堀川国广脱离了循环。
     但这种脱离对他而言并无好处,因为违逆这里的空间秩序,他真正存在的时间也不会长久了。
     大和守安定从一开始就处于循环之外,这不意味着他不会受到影响,反而意味着这种影响将更加严重。
     堀川国广看见自己的身躯逐渐开始透明,从指尖开始分散成一个个光亮的斑点,向四周散去。
     还好,走的方式并不是那么痛苦 。
     能和兼先生一起走向死亡真是太好了呢……
     他俯下身想触碰自己敬仰的那个人,却在一瞬间被风吹得碎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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