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莫听穿林打叶声

这里霁月,逐心之人
杂食向
日常产刀
fgo/刀男/天官/兄坑
上学期间很少产出
慎fo

【旧金剑】霜雪

*依旧一战背景
*文中提到的战役是索姆河战役
*如果有问题的话欢迎提出意见qwq

【1】

     现在吉尔伽美什只要一往窗外边探,就能看见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在大街上进行着工作。这个国家的女性不再只窝在家里,她们开始在社会上扮演各种各样不同的角色,每天进行大量的劳动。而她们不断地付出却只能换取比男人们少得多的微薄收入。
      这样的现象已经持续不少时间了,原因是——
      这个国家、哦不对,应该说是这整个大陆,刚经历了一场旷大且血腥的战争,而这场战争使这个老资历的国家失去了大量的青年人,有八分之一的士兵包括军官未能从战场上归来。
      这就造成了英国男女比例相差极大的结果,女性比男性更多,女性便成了社会上“最多余”的存在,被认为是抢占退伍军人们工作的存在。
      你瞧,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外面还分明冷得吓人,站在屋外人呼吸时吐出的气息都转眼会凝成白雾。而在这样着实说不上舒适的天气里,还有妇人提着灯摸黑进行工作。
      而吉尔伽美什现在准备去见上面提到的诸多退伍军人中的一位——阿尔托留斯。
      阿尔托留斯并不是普通的退伍军人,他是一位英国贵族,在战争中也是一名军官。
      你在他身上感知不到其他贵族子弟所具有的盛气凌人与妄自尊大。他并不沉迷于玩乐或执着于某种社交游戏,他是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是真正经受了历练的人,有的人认为他就是勇士、是英雄。
      而他现在却像是木偶,对待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好像被谁早早就编排好了动作与话语。他那双眼睛虽说不上是毫无生气,但你无法从中发现更多所谓人应有的情感,当你直视那双眼睛时,你仿佛就只能看见两汪平静的湖,那湖里的水不曾流动,四季都不曾变化。
      他只是盲目地接受赞誉,不曾拒绝,却也不曾为之高兴过。
      吉尔伽美什在战争开始前曾恰巧见过他两次,那时他也是有名的人物,他的行事风度,他的谈吐都是为人称赞的,所以阿尔托留斯的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那会儿就随意地凑个热闹,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只记得那双像祖母绿一样清澄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自信,不像现在这般。
      所以说是什么让这家伙不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赞美?吉尔伽美什对此有一些不解,不过他也没把这份不解放在心上。
      顺便提一句,在战后,他们俩基于某种机缘巧合便有了联系。
      他们之间并不算是朋友,也不算是陌生人。他们不限于彼此认识这种浅显的表层关系,毕竟没人可以把仔仔细细藏在心里的事翻出来随便告诉给一个仅算面熟的陌生人。
      可既使如此,吉尔伽美什本人也不愿意承认阿尔托留斯与他算是朋友,他始终认为自己只会有一个挚友。
      至于阿尔托留斯,他觉得那人似乎总是在抵制着什么。
      总之他现在要去找那人了。
      他裹好围巾出来,轻阖上门然后锁好,搓了两下手再插进大衣口袋里,心想这天气真是冷得要命。
      他没有将步子迈得太大。外面风本来就大,若走得再快些,脸部裸露在外的肌肤就有些受不住了。
      风卷着细雪肆意而来,一路上灯光昏暗,道路在雪的掩映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一对耳朵被风吹得通红,只能听见风穿过建筑物之间间隙后被放大了的声响。
      他看见左前方一个年轻的妇人停止了动作,只哆哆嗦嗦地蹲下来,因发肿而稍显宽大的手笼在提灯前,晕黄明亮的光从她的指隙间溢出。
      他穿得有些单薄,就这样在冷风里走了约二十分钟。步子也越来越慢,他不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能看见有浊白的雾气从围巾上缓缓飘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拐了多少个弯,他只想早些到达目的地。等一间看上去普通极了的屋子闯入自己眼前时,他才匆忙加快了脚步,大步向前并对着那屋子的门用力敲了三下。
      他拉低了自己的围巾,隔着门板向屋里喊道:“阿尔托留斯!”
      接着,门应声而开。
      他一股脑钻进了屋内,阿尔托留斯在他进屋后便把门关上,他用手掸了掸衣服上的雪,抱怨道:“啧,你这里也不是很暖和啊。”
      “谁知道大晚上我这里还会有人来。”
      “可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意外。”
       那人并未应答。
       吉尔伽美什扬起眉看着他,嘴角只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见那人转身进了厨房忙碌,他便有些无聊地倒在靠椅上然后抬起眼开始打量四周。
      很简单的屋子,屋里放置的无非是一张木桌子再加上几个板凳,然后就是两把其貌不扬但靠起来舒服的靠椅。桌子前边是一扇半人高的窗,白天的时候光线应该不错。再然后借着灯光,他看见那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册精装书,书边放着一叠信纸、一瓶墨水和一支钢笔。屋里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品,空空荡荡的,四周是惨白的墙壁,墙面上还有几道裂纹。
      虽然吉尔伽美什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早就知道了阿尔托留斯家里是个什么样子。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几句,这地方和他起初的设想完全不同。
       这时候阿尔托留斯从厨房里出来了,还端了两杯咖啡。
       吉尔伽美什接过其中一杯,觉得温度正好,便将双手紧紧贴在杯壁,捂了好一会儿才喝下,咖啡的香味在不大的屋子里四散而开。
       “暖和起来了。”
       阿尔托留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眼帘盯着手上的杯子,不语,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捏着杯柄尝了一口。
       “喂,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吉尔伽美什问道,他用手指在杯壁上轻擦了两下,最后轻放在桌上。
       那人怔了一会儿,也把杯子放下,里边剩余液体的表面正在打着旋儿。
       他问道:“你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吗?”
       “哦?以前我不小心见过一次,我现在还隐隐约约能回忆起它的大致样貌。”
       “可你并没有体验过战争,你不可能真正理解到那种残酷,更不会把恐惧之类的情感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吉尔伽美什难得严肃起来,问道:“所以你现在还心存畏惧吗?”
       “不……不是的……”他应答。
       似乎故事就这样展开了。

【2】

       所有的贵族们都对这场战争无比期待。
       他们在想象自己在战后将得到怎样的荣誉,他们想象家族的地位会因为自己而得到多少提升,他们把训练当做游戏,每天把新兵耍得团团转好让自己开心。
       他们每天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思考什么样式的衣服最上档次,谈天的内容也五花八门,有时候会聊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短暂的战争,他们以为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直到他们真正上了战场,这种想法才彻底根绝。
       这个时代早已今非昔比,战争自然也是如此。
       没有同情,没有怜惜,数以万计的青年人都是柴薪,是燃料,被投入到战争的火炉里。
       他们每日每夜都进行着消耗,大量的士兵们惨死于炮火之下,却只能收复少得可怜的土地。
       “所以,这就是你想表达的?”吉尔伽美什已经开始吃桌上的点心了,屋子里因添了柴火而逐渐温暖起来。
       阿尔托留斯的眼睛正盯着那团火光,他的眸子似乎也因此烨烨生辉起来,吉尔伽美什觉得他也许是在回忆战场,回忆那战场上从地上窜起的一从从炮火,回忆那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他说:“你最好能听我说完。”
      吉尔伽美什向他耸了耸肩:“嗯可以。”
      他开始觉得这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他想知道是什么让那人发生了变化。
      他想要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测——阿尔托留斯也许是信仰发生了改变。
      人往往只有经历痛苦才会发生巨大转变,而大多数人的改变,最终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定不是因为这样简单的理由,一定有更深层次的东西需要被人了解。
     他开始好奇这些,并期望自己是那个得知谜底的人。
     “那我……就继续说了。”

【3】

      那是1916年7月份的事。
      当时德法两军正在索姆河打得火热。
      为了缓解西线僵局,英法两军悍然在巴黎的索姆河向德军发动进攻。
      仅在第一天英军就损失六万。
      “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面吗。”
      “所有人采用密集队形冲锋,等进入关键区域 德军便用马克沁机枪向侧翼扫射形成交叉火力,一天下来士兵所剩无几。”
      “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应用于战场后,老一套的作战方式已经不起作用了。而英国是最早被推荐马克沁机枪的国家,他们以消耗太大的原由拒绝使用……”
       “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残酷与血腥,士兵们每天在战壕里顶着土灰,看着头顶炮弹横飞。而远处模糊的血肉成堆叠起,四周都是嘶吼,是哀嚎,是呻吟,而出了战壕就是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对死亡感到畏惧,时间越长,痛苦越强烈。” 
      “人总是会有求生的本能,当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时,最开始坚定了意志的人都会有所动摇。”
       他顿了顿,道:“那时候我的身边还有一个青年,他那时候似乎只有十八九岁,叫理查德。”
       “他和我说过自己在家乡的恋人,那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儿,他把她的照片放在衣服口袋里,每到夜里有光时就会拿出来看看。”
       “队伍里有不少人选择孤立他,他也并不擅长与人相处,偶尔会遭到其他人的辱骂和拳打脚踢。”
       “嗯……那个小子最后回来了吗?”他问道。
       阿尔托留斯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啊……显而易见。”

【4】
      

       不断有残肢断臂随着火光的四溅而向他们飞来。
       他们一伸手就能碰到残破的肢体,血液有时会糊满他们的面目和衣服。四周的土因轰炸而松动下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要逃离这片炼狱。
       哀嚎不是从战壕外传来,而是从战壕里传播而开。
       这种阴影像是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不断袭向每一个人。
       最后他们只有选择喝酒来麻痹自己。
       而战场上自然没有什么好酒,那酒喝起来和清水一般寡淡,唯一的区别就是涩了几分,喝上头了便忍不住想呕吐,头也开始发晕。
       阿尔托留斯以前很少碰酒,但最后,他还是拿起那东西硬生生灌了下去。
       当他觉得自己有些意识飘忽的时候,便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下一道伤口以让自己清醒一些,如此一来便暂时将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人,想起自己曾经对他们有所亏欠,并想要做出补偿。
      不过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为国家而死。
      那小小的刚刚才萌芽出的念想,终究是被他亲手掐断了。
       不论别的,这是责任……这是责任这是责任这是责任。
       他在心里默念道。

【5】

      所有的士兵选择将自己贵重的东西悉数留下,他们知道自己将一去不返。
      他们十分郑重地将东西放下,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放下所有的眷恋。
      理查德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生怕弄损了一角。他已是一片死灰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最后十分珍重地交到了阿尔托留斯手里。
      以及,交给了他一条廉价项链。
      他的脸上布满了尘土,皮肤上的每一层细纹里都藏着一小撮灰,身上、手臂上都被大大小小的伤口覆盖住,而那张照片却依旧干净。
      阿尔托留斯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种眼神。
      无奈、痛苦、悲伤在他的眼中交替,可最后他那消沉下去的目光又重新锐利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眼神,阿尔托留斯一时无言,最后同样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同样也答应了理查德的要求——将那条项链还给姑娘。
      理查德说那是她给他送行的礼物,但现在他已经没办法亲手还给她,并给她戴上了。
      等他真正安眠后,他会在梦里想象姑娘戴上那项链的样子。
      阿尔托留斯还记得,他说完话后,似是发自内心地、十分释然地笑了。
     

       “所以……他最后没能回去。”
       “嗯是的。”
       吉尔伽美什听着阿尔托留斯平静异常的回复,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问道:“那么那条项链最后到了姑娘手中吗?”
       阿尔托留斯突然低下头去。
       他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串什么。
       吉尔伽美什看见那串东西,正烨烨地生着辉。他也似乎能感觉到阿尔托留斯已经有了情绪波动,那种波动的幅度正在迅速扩大着。他看见他那双本应如死水般不起波澜的眼睛里正涌动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纤长的睫也微微颤动,双眉蹙起。
       “我后来了解到理查德的爱人早已病故……我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当时那条项链被放在我的手上,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
       他接着说道:“那是独属于一个青年的简单愿望,如果没有战争,他本来会有更好的生活。同时这个国家的儿童、妇女、青年也不会受战争所害,每个人都可以尽自己所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一切的一切,不会被霜雪覆盖。”
       “以前我有着各种各样的责任,我相应地在执行……可现在我发现自己是无能的,无法完成别人的愿望,更无法承担起所有的期待。”
       吉尔伽美什不禁笑了,他挑起眉,问:“所以你想凭自己一个人去改变这个国家,改变这个世界?”
       阿尔托留斯听完便怔住了。
       而吉尔伽美什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继续说着:“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这个世界是很难改变的,但也不是毫无可能。一个人处于的位置越高,他改变世界的几率也就越大,而现在的你显然并没有这样的地位。”
        “在我看来,你是不应该被这样的问题束缚住的,准确来说,你不值得被这样束缚着。”
       “对于理查德来说,他的愿望也许已经实现了。而对你来说,活下来的就是胜者。”
       吉尔伽美什平静地阐述完这一切,接着在心里将那句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活下来的就是胜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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